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患抑郁症是种怎样的体验?到底能让人多痛苦?

 

“ 抑郁症是什么感觉? ”

患抑郁症是种怎样的体验?到底能让人多痛苦?

许多人无法理解为什么抑郁症的人会抑郁到想自杀,去做点开心的事、找个人陪一陪心情不就好了吗,为什么会抑郁到靠吃药才能缓解?也有很多人,心情不好就说自己抑郁症了,看完这个,也许你才会明白,你所谓的抑郁情绪,和痛苦的抑郁症病人,究竟有多远,又有多近。

写这篇答案,希望能够起到一些科普作用,哪怕有一个人看到后,能意识到、并开始关注身边的抑郁症患者,也算是有意义了。

患抑郁症是种怎样的体验?到底能让人多痛苦?

——「抑郁症就是心情不好,每个人人生中都会经历情绪的低谷,过段时间就好了。」

确实有那么一点沾边,可是心情不好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,所谓情绪低谷,自然是消沉一段时间,便会自己好起来。但是,当这些症状超出控制,并且影响日常生活,甚至有几率产生生理性病变的时候,难道不该寻求医学上的帮助么?就我自己而言,我可以区分「心情不好」和「有抑郁倾向」——心情不好时,我会暴饮暴食,情绪低落,整夜失眠,或者疯狂痛哭;而有抑郁倾向时,除了前面说的症状,还会视物模糊——看任何一个东西时,目光都无法对焦,眼前模糊一片,花费力气调整焦点之后马上又会涣散(这直接导致了阅读和书写障碍);以及幻听与幻视——身体里住着另外一个人,会不停在我耳边说话,有时候是尖叫,有时候用尖锐的声音对我大喊:「你就是个垃圾」「你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没有意义」……这些可怕的吼叫持续在我的脑海中,我挥之不去,避之不及。然后,我需要动用全身的力气去控制被这个声音控制的念头,可能只是呆呆的站在窗前半小时,却累的浑身流汗、精疲力尽。有时候,它让我在午夜突然醒来,歇斯底里、绝望地大哭,然后不停用刀割自己。以及反应迟钝——起床需要一个小时,穿衣服要半个小时,有时候点了一支烟,自己没抽,一眨眼,烟就烧完了……

没有经历过的人非常难理解这种感受,因为在我没病的时候,也曾经觉得抑郁症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。可是当这些事实真正摆到自己面前时,我才深深体会了这种绝望与荒诞的感觉。我不信鬼神,却能在午夜,清晰地听到身体里另一个人对我喋喋不休,却能在白天,看到本该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有面孔模糊不清的人踱来踱去;我不信心理活动会牵连生理活动,却在那个声音恶毒地诅咒我应该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,默默地拿起刀,直到血顺着胳膊一条条淌下来,痛觉战胜了幻觉,才能如释重负地哭出来……有时为自己的无能气愤,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:我要惩罚你!于是刀用力地划了下去,不知道你信不信,在那一瞬间我是感觉不到痛的,心里只有念头被满足的快感,一种解脱了的快感。

患抑郁症是种怎样的体验?到底能让人多痛苦?

——「我经历的挫折比你大的多,还不是挺过来了,你完全是抗压能力太弱了。」

不管事实是否如此,抑郁症的触发,很多时候与具体事件并没有多大的关系。有人说情绪其实大部分是来源于你的认知,我深以为然。面对同样的事情,当我脑中充满抑郁,尽管是遇到本该和我无关的事,我都觉得是我的错,是我在害别人。当一个人处在「抑郁倾向」的情境下,任何事件都可能成为它的触发点,也就是心理医生说的「Trigger」——它可以是朋友的一句责难、今天早餐没有吃到想吃的三明治、实验做砸了、走路被人撞了一下……似乎所有的事物都被蒙上了悲观的色彩,生活中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。

患抑郁症是种怎样的体验?到底能让人多痛苦?

——「你看起来很正常,一点都不像生病了。」

并不是所有病,都会让人面黄肌瘦、行动无能。我在最严重的时候去学校,大家除了说我眼神变呆、行动变得有点慢,与正常时丝毫没有差别。有时候我甚至会假装开心地说笑,当然,这需要动用大量的精力。有时我会觉得表现出自己的不开心给关心我的人让他们难过担心,也是一种万恶不赦的罪过,陷入这样自责的深渊,还会加重我的抑郁。对一个抑郁症患者说「哎呀你看起来还蛮正常的啊,说什么抑郁,多出去玩多和别人说说话,心情不就好了么」无疑是非常愚蠢的举动:你会对一个心脏病人说「你只是脸色苍白了点,多运动就好了」吗?

患抑郁症是种怎样的体验?到底能让人多痛苦?

——「你要是自杀了,对得起你的父母吗?」

与其他行为无异,自杀,也是权衡利弊之后的决定。每个人的想法不同,于我而言,是觉得每天活着都是一种罪恶。我可以看见别人的闪光点,发现每个人善良的一面,可身边又每天发生这么多罪恶的事情,所以一定是我的问题——想法虽然荒诞不合理,当它时时刻刻缠绕着我,当我将今天天气不好都能归结到自身的罪恶的时候,会觉得自己满身肮脏,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错的。亏欠父母,相较于亏欠整个世界,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

道理我都懂,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。我只是一个满身罪恶的人,想这些“道理”,不过是为自己开脱罢了,真没出息!于是那种黑暗再次扑面而来……

随手举个例子:我思维最凌乱的时候,有天把自己胳膊划的鲜血直流,突然想到,很多动物在被人宰割的时候,一定比这还痛苦无数倍。进而自问:「可以因此成为一位素食者么?」想了半天,答案是否,顿时无比厌恶自己,觉得自己是世间最无能的人。

患抑郁症是种怎样的体验?到底能让人多痛苦?

——「死都不怕,还怕活着吗?」

对于抑郁症患者来说,死是一件非常轻松,甚至些许愉快的事情。

死了,我就可以不再痛苦,也不再拖累我的家人,不会再有坏事因我而起,世界少了我,也不会改变什么……反正人早晚都要死,我现在死,还能为解决人口过多贡献一份力量……

另外,自杀行为一般发生在抑郁症的痊愈阶段,而非最恶化的时候——因为那时,连呼吸都是一种负担,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,更别说爬到高处跳下来,或者吞药了。有自杀念头的抑郁症患者,是绝对不会向别人诉说的(你见过间谍潜入别国的时候,到处和别人说我是间谍,我要窃取你们的情报没?),只会自己默默地准备与计划。所以个人而言,我很鄙视那些自杀还要发微博,或者专门挑人多的地方跳楼的。

患抑郁症是种怎样的体验?到底能让人多痛苦?

——「我最近心情不好,要吃点抗抑郁药。」

说这话的,八成还健康地活蹦乱跳,并缺乏对于抗抑郁药的基本了解。当他们被告知药物至少需要两周才能起效时,一定会说:那我不吃了,自己调整调整。

这样说话的人,真的会让我们抑郁患者很反感。

抑郁症是心情不好,而心情不好则不一定是抑郁症。抑郁症的治疗是一个长期的过程,一般而言,抗抑郁药至少要不间断地吃6个月,有些则需要2、3年。抗抑郁药既不是烟也不是大麻,无法在短时间内让人「快乐」起来。

我这几天听过最荒诞的话,莫过于和别人一起吃饭,对方嬉皮笑脸地问我:「我最近压力有点大啊!你不是抑郁症正吃药吗,给我两片呗,我也好抑郁」。听到的时候真的嘴里的水想吐他脸上……

患抑郁症是种怎样的体验?到底能让人多痛苦?

——「抑郁症患者会哭吗?」

症状比较轻的时候会,重的时候,成天处于一种「想哭但是哭不出来」的绝望感。回想一下你最伤心的一次失恋,是不是哭的昏天暗地、茶饭不思?比这种感觉再绝望几倍,就是抑郁的感觉。

患抑郁症是种怎样的体验?到底能让人多痛苦?

「我的朋友或者家人有抑郁症,我可以关心他们的病情吗?」

一般而言,抑郁症患者不喜欢主动谈及自己的病情,所以,首先请你把他们当做和你一样的普通人看待:)

当他们不再对你隐瞒自己的病情时,相信你们之间已经建立起足够的信任,这时候,可以不用避讳地在他面前谈及抑郁症。但是,抑郁症患者往往十分敏感,尤其是对于以下问题,请尽量避免:

1. 你看起来很欢乐呀,怎么突然就这样得病了呢?/ 我才不信你得了抑郁症。/ 你看,你都笑了,别骗我了,肯定没病。

2. 你这病什么时候能好啊?会复发的吗?

这些问题,往往患者自己也不知道答案,不仅得不到结果,还会让患者觉得你无法理解他们。一个建议:将关心落实到细节上,比如以上两个问题,可以换成:

1. 你今天看起来比平时开心,是不是感觉好点了?

2. 昨晚睡得怎么样?有没有做什么好玩的梦呀?(睡眠障碍是抑郁症一个很重要的指标,如果睡眠正常,能在很大程度上帮助抑郁症的缓解)/ 最近药物的反应有没有好一些?

患抑郁症是种怎样的体验?到底能让人多痛苦?

——「我可以为他们做些什么?」

还是同样的话,请把他们当做正常人看待。

平常如果条件允许的话,可以多拉他们出去活动活动。抑郁症患者往往很害怕见人、与人交流,这时候请一定保持耐心,多劝几次。活动尽量不要涉及激烈运动(很多抗抑郁药物具有镇静作用,极大削减人的体力),或者具有竞技性质的内容(容易让败者感觉沮丧)。共同吃饭、聊天、晒太阳(身在英国的我很羡慕大家每年都有足够的阳光可以晒到)、散步(这是我个人最喜欢做的)、读书、逛街、逛博物馆……都会是不错的选择。如果对方不愿意讲话,不需要逼着他,静静地陪着就行。

如果当地条件允许的话,可以参加一些心理机构的课程或者讲座,其中会很详细地讲到抑郁症的心理、行为与恢复相关内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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